外国朋友贬低中国时,一定要硬怼吗?有没有更巧妙的方式,让世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中国?

近日,由中国游戏公司制作的《昭和米国物语》,就向我们提出了一种不同的思路:“讲好中国故事,不一定要讲中国故事”。

对此,观察者网专访自媒体博主波士顿圆脸,请他从自身经历的角度,谈谈如何从新的角度“讲好中国故事”。

本文为采访全文,观察者网会员区为观察员提供了此次专访波士顿圆脸的视频版本:https://member.guancha.cn/guanxueyuan/content.html?id=2046

【采访/观察者网 赵珺婕】

观察者网:近日,观察者网采访“铃空游戏”创始人、《昭和米国物语》制作总指挥罗翔宇,谈到“讲好中国故事,不一定要讲中国故事”,中国人对其他题材的解读,本身也是中国人思想文化的一部分。游戏设定为“日本文化殖民美国”的独特世界观,看似与中国无关,但是他认为游戏本身可以呈现出一种“只有中国人才能够做出来的游戏”。你认为这可以算是一种新的讲述中国故事的方法吗?

波士顿圆脸:我觉得这是一个新的讲述中国故事的方法,而且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好在哪儿?因为它已经和别人希望看到的中国讲述故事的方式有一些重合了。我一直强调说咱们想要讲中国故事,讲故事的人起码得想讲故事给谁听?得先确定谁是你的观众。

所以说在这种时候,我们发现世界上都对这个游戏非常期待,都给它非常多好评。日本社会也展开大规模的讨论,我觉得这就是故事讲好了的一个表征。特别是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游戏和讲好中国故事之间的关系,也说明它本身就是紧密相连的。所以我认为它是一种新的讲述中国故事方法。

波士顿圆脸:火鸡都吃也能算文明吗?

图自铃空游戏

但是就这个问题,我也想补一句,不是说有这么一条成功的路子,咱们都得朝这条路走。创业工业研究一定是小的工作室,充分发挥想象空间,自然是最好的小团队能够做出精品。

观察者网:以书、影音和游戏为载体对外进行文化输出,很常见于日本文化之中。吉卜力工作室就是一个例子,他们做的大量电影、美术设计并非是日本故事,但是当其作品流行到全世界时,大家对日本的了解也相应更多。同样,村上春树这样的作家对于日本的文化输出也有很大帮助。这算是一种让人容易接受的让世界理解本国文化的方式。你觉得在这一过程中,怎样打破不同文化之前的壁垒?

波士顿圆脸:打破文化壁垒其实是挺麻烦的。我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打破文化壁垒,很简单的一个答案,不太可能。美国做这个事几十年了,现在我的同龄人也好,我的长辈也好,受美国文化的影响熏陶,对思想上的改变我想各位在生活中应该都是有所体会的。

但是文化上的壁垒或许比较难打破,大家起码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有生活化的东西,比较能够突破意识形态上面的遮蔽,比较能够突破文化上对人思维的改造。假如我们可以勇敢自豪的、自信的向全世界别的国家的民众展现我们现在幸福的生活的话,我相信他们对这样讲故事的方式是更容易接受的。

观察者网:这种思路和这两年国内政治学界、历史学界兴起的,站在中国视角,跳出西方话语体系,重新解读世界历史、政治价值其实是一致的。也会有学者提出质疑,这种解构带有“中国本位主义”的色彩,会导致新的误读。我们该如何把握这种度?

波士顿圆脸:中国本位主义,我觉得提这个问题是有价值的,但是现在可能有点为时过早。我们还没开始迈步子,就说我们要大规模的开始,大家都勇敢地讲中国故事。当然了,我支持防微杜渐,但还是为时过早。如何把握这种度,我想这是每一个文化创作者要考虑的问题,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我不可能站在一个什么角度上给大家答案。

但我想提出的是,假如我们都不敢说站在中国视角,或跳出西方话语体系重新解读世界历史、政治价值的话。要想到我们中国是东亚文化的宗主国,我们都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去做的话,别的国家现在在做的又何尝不是“日本本位”或者“韩国本位”主义色彩浓厚的文化输出?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在自己的心理上设太多限制,给自己太多负担,勇敢的、自豪的、自信的讲述我们的故事,真实地表述我们的意图。张开怀抱,拥抱世界,这是最重要的鲜明对比。

观察者网:很多宣传都是基于外国人对中国标签式、碎片化的认知,比如京剧、瓷器、丝绸、武术等等,并不能解释当下中国的发展成就。对外宣传如何做到与时俱进,展现当代中国风貌?

波士顿圆脸:大众都喜闻乐见的作品应是生活化的。我倒觉得讲到《昭和米国物语》这部游戏的时候,就展示了当代中国风貌。不是直接说,我们中国人现在特别自信、特别自豪。我们讲的这个故事,是日本人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做出的一个幻象——幻想日本文化入侵美国。尤其这是中国人做的,这本身就展现了当代中国青年风貌。而且之前美国也是宣扬过日本威胁论的,说日本人可能要买空半个美国,整个纽约等等。

这种情况下,日本的文化产业都没做出类似的文化产品。我觉得这个游戏本身就是展示中国当代风貌的一个体现,只不过我们要有更多的精品,向全世界展现出我们中国现在是历代世界民族之林。

虽然说我们是东亚的文化宗主国,但我们仍愿意以平视的角度拥抱全世界,接纳全世界,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这是大家都会欢迎的,展现当代中国风貌的方式。你不能向他人灌输,你得让他来体验。就像毛主席说的,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不尝一下那是不行的。

观察者网:之前你提到,讲好中国故事需要先明确你的观众是谁,对待不同的受众应当讲述不同的故事,这样才能更有效地传达信息。在讲述中国故事方面,能举个例子说明吗?

波士顿圆脸:我自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我节目里面用过。它不是个梗,是真事。我上学时候同学就提到每个国家最流行的饮食、传统节日,提到美国感恩节大家都喜欢吃火鸡的时候,他们转头向我:听说你们中国人吃狗肉,你们不会真的吃狗肉吧?那时候已经有同学在脸上露出非常鄙夷的神情了。

我就回答说是,我们有的人是吃狗肉,但是火鸡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吃火鸡的国家也能称之为国家吗?这样的文化能称之为文明吗?简直为人所不齿,哄堂大笑。大家在大笑中,其实我已经达到了我想讲好中国故事的一个目的。笑完之后,他们看我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

波士顿圆脸:火鸡都吃也能算文明吗?

感恩节的传统食物火鸡(图自网络)

大家之后谈到这个问题,也都是以笑话的方式,而不是以我们认为的种族歧视或者是调侃的方式在进行种族偏见的扩散了,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观察者网:作为一个自媒体博主,在你的观察中,什么样的故事算是好的中国故事?

波士顿圆脸:这个问题其实比较主观。我个人认为好的中国故事一方面体现了中西文化的不同,宏观的不同就是中国人提倡包容,但是现在领先的美西方文化提倡分裂。在文化方面,我们认为中华文化的包容性是非常强的。这一点上,韩国人在做类似史料分析的时候就提到,假如当初他们不搞去汉字化的话,那么现在就没有他们所谓的大韩文明,他们的史书里面全是汉字。日本人也有人认为去汉字化并不是因为意识形态问题,而是如果不跟汉字划清界限的话,对教化臣民、维护本地文化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如果用行星的例子来说,这些文化有点像地球卫星,假如行星质量过大,卫星很难逃离行星的轨道。一个文明中心,比方说像中国,那么中国附近的这些国家很难逃脱中国文化的影响。像日本、韩国这些国家都是的。包括像印度,它自称是一个文明古国,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因为现在的印度人跟古印度没什么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从宏观角度上能够展示出中国和别的文化不一样,我们是一个非常有包容性的文化,海纳百川。

观察者网:现在从很多西方的影视、游戏等作品中可以看到,其中夹杂着对中国的刻板印象,外国人会做三国题材、《功夫熊猫》,也尝试更广泛地加入中国元素以迎合国内市场,但在我们看来总是觉得空有其表、缺乏内核。再比如,一些游戏的题材虽然与其他国家有关,但其中包含了我们的思维和价值观。在讲中国故事的时候,我们可能也会面临对其他文化的误读,你认为这样的情况如何避免?或者说有什么好的应对方式?

波士顿圆脸:文化的误读和文化的挪用是一定会有的。最典型的像饮食文化,美国人做出来所谓中餐,我们中国人基本上都吃不下,什么橘子鸡、油炸排骨再油炸再蘸奶油吃……我们觉得是完全离谱的料理方式。但是当你的文化进入一个陌生环境的时候,我们应当做好文化被不以我们认为它应当被利用的方式利用的心理准备。

回到我们之前谈的问题,我觉得中华文化的包容性是远超过世界上别的文化的。我可能有点自我中心,但是我还是觉得非常自豪。在这点上,我们应当怀着包容的态度传播,我举过一个挺有意思的例子:我邀请美国朋友到河南玩了之后,河南有胡辣汤非常著名,他觉得胡辣汤特别好喝。但是第二天我再见他的时候,他自己点了胡辣汤,里面放上他在美国经常吃的水果麦片。我自己当时觉得三观尽碎,一个甜口的水果麦片里面混着胡辣汤,他跟我说味道好极了,实在是让我觉得离谱。

这件事情我专门做了一个视频,传到网上之后,有观众是河南人,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本来一个比较文静的女孩子就说不行,胡辣汤警察上线了,绝不允许胡辣汤里面加甜口的水果麦片。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文化挪用是一定有的。像日本人在学麻辣婆豆腐的时候往里面加珍珠奶茶的珍珠;像意大利人完全无法忍受美国人喜欢往披萨里面加菠萝这样的事情,都是文化挪用。

波士顿圆脸:火鸡都吃也能算文明吗?

假如一个文化被他国视为优秀文化引入,本国要做好这个文化被不以你偏好的方式利用的准备。做好这种准备的同时,我觉得如果只是不承认这种挪用,不如我们也推广我们认为它应当被正确利用的方面。比方说如果有人希望往胡辣汤里放水果麦片,起码我们应当做到在胡辣汤传播到那边的时候,告诉他们我们一般是怎么吃胡辣汤的。

观察者网:在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故事上,你获得了很多认可你的粉丝。你觉得自己自媒体账号的成功经验在哪里?

波士顿圆脸:我自己的视频外国友人关注还是比较多的,在很多的国际会议场合,我并不经常站在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上去讲中国故事,而经常是站在发展中国家领头羊的角色去讲问题。

我希望各位自己在试图讲中国故事的时候,意识到这个故事的观众很有可能不只是中国人。当我们真的想讲中国故事的时候,我们得意识到这个故事的受众可能是全世界关注中国的人。如果你一直说我怎么样,我怎么好,你们怎么不好的话,很容易招致别人的厌烦。

波士顿圆脸的自媒体频道

如果我天天只说自己的好坏,不管你们的好坏的话,各位会喜欢我吗?肯定是不会的。所以在我讲问题的时候,会经常抽离自己是问题讲述者的一个身份,给自己赋予一些能够考虑到他人更多利益的状态,那么我讲出来的话就会有更多的受众。我更多的不是说我们中国如何遭受帝国主义的压迫,如何被白人种族至上的殖民。我更多讲到的是现在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打压,我国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的表态也是一样的。

邓公曾经在这个问题上表态说,中国永远站在发展中国家的一边,习总书记也曾经在世界政党大会上面表示说中国永远不称霸,不谋求势力范围,这获得了当场所有世界政党领导人的集体鼓掌。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我们想要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中国的崛起,意识到中国不但崛起,而且是和平崛起,中国文化的包容性我们都得注意到。我们的观众比之前要多了很多很多,说的话也要比之前有更大、更广阔的包容性。简单来说,就是大时代呼吁大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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